王靖惇:我是個害怕失去的人

王靖惇:我是個害怕失去的人

張老師文化2016-09-28 15:57

不管怎麼努力改變,有些事它就是注定的。

 

文/陳怡潔 攝影/李昌元

 

關於死亡,我們常常避而不談,好像說出口就會招致某些不祥,但它一直都在發生;當有新生命誕生的同時,也不斷在面對舊生命的逝去,差別只在我們是否有所察覺。在歲月流轉下,我們隨著經歷與時光的累積,不得不開始與死亡相遇,學著將面對死亡化做一種態度。

 

而以編劇、演員和導演多重身分活躍於舞臺的王靖惇,則將它溶入生活、講演等創作之中…。

 

對於死亡,有著難以言說的莫名恐懼

清晨的陽光灑在建築物的縫隙裡,姨媽牽著小學一年級的王靖惇在路上行走,隨著腳步拐進小巷,他撒嬌地跳上姨媽的背。雖然眼神總是反覆地來回張望,害怕被同學看見而引來不必要的訕笑,卻還是依戀著這短短幾分鐘的親暱。

 

畫面一轉,姨媽消失在鏡頭之外,只剩王靖惇坐在椅子上看卡通,房間傳來的談笑聲忽大忽小,忽遠忽近…,「我眼前突然浮現姨媽與母親的臉,意識到她們總有一天會消失不見。」霎時間,一股強烈的恐懼與不安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是個害怕失去的人。」王靖惇坦言,幼時因父母忙於事業的擴展,他的成長環境多半與姨丈姨媽緊密相連,姨丈姨媽「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模式,再加上原生家庭開明的教育政策,不僅讓他感受到兩倍親情與關愛,更讓他對家庭有了濃厚的依附感,以致於他從很小的時候,對於代表分離的死亡,總是懷抱著一股難以抹滅的畏怯感。

 

這股畏怯,常常讓他陷入一種胡亂地想像──想著有天再也遇不見對方了,那麼,現下這一刻,就是他們共有的最後一個畫面。

 

「有一天,高中國樂社的夥伴在團練後向我道別時,我再度產生這樣的胡想。」看著夥伴穿著白色上衣、藍色牛仔褲與紅色包包,他沒有想到,這一次的胡思亂想,竟然成真。

 

離去的背影,成了難以抹滅的畫面

同學的意外逝去,給予王靖惇很不真實的感覺。「我總認為他隔天就會出現,腦海還存有他鮮明的身影,但他就是離開了。」

 

那名同學在意外發生前的下午,曾經打電話給他,確認當天是否還有社團活動。

「我說沒有,他就說要去書店看書,我們便結束通話。」

 

在得知同學死訊後,一股自責感自他心裡浮現,想著如果當初邀同學見面,或是跟他一起回家(即使兩人的路線完全沒有交集),是不是就能避免這件事的發生。我的第一部作品『魚』,就是對這段往事的回溯。」王靖惇說,「魚」描述一對夫妻在相處上有些問題,他們不斷重複自己的人生,並嘗試著改變,但就算每次發生的事情都不一樣,最後都必定有人死亡。

 

故事的主角不斷想要做各種努力來改變事實,甚至討論為什麼每次結尾都注定悲劇。但最後他們發現,這段關係注定要有一個人死亡,才能夠獲得解脫。

 

「這是一段自我剖析的過程,我想表達的是,不管怎麼努力改變,有些事它就是注定的。」因著這部創作,王靖惇與過往的自己達成和解,勇敢地直視同學的離去。即使當年他或許可以藉由邀約而改變同學的命運,但死亡是每個人必走的道路,誰都無法永遠逃離;我們就像養在玻璃缸的魚一樣,以為世界很大很自由,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其實我們一直生活在玻璃缸裡,所謂的「遼闊」不過只是一個假象。

 

源自於父親的繼承

對過往的回溯,王靖惇開始探討與剖析自己對死亡的態度。他發現,自己對死亡的負面思緒,很大一部分緣自於父親。

 

「我們家在嘉義曾經是望族,後來家族逐漸走向瓦解,而祖父母因為票據法離開家裡,導致爸爸很早就出外闖蕩。」父母被迫長期在生活中缺席,一直是父親心裡無法化解的遺憾,這份思念不僅讓他把家人緊緊地綑綁在一塊,更直接造成他對死亡的恐懼。

 

即使人的形體經由死亡而消逝,思念仍舊不斷影響著父親,並在日常生活中體現:「記得有一次,爸爸吃著白糖糕,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他想到小時候家裡都會擺放類似的甜食。」

 

父親是長子,一直以來都背負著復興家業的使命感。他甚至在爺爺、奶奶和叔叔過世後,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住的四合院裡,全家人都在門口歡迎他,他卻哭著跪在門口,不停地道歉說自己沒有照顧好弟弟和媽媽。

 

大家庭的覆亡,讓王靖惇發現,無論在家或離家,流離失所或溫暖舒適,家都是人們心靈最終的依歸,人生旅途的定錨點。我們無法避免死亡的來臨,亦無法不去追尋安定的歸屬感。「『家庭三部曲』便是將家庭與死亡議題結合後,所展現出來的自我理解與期許。」

 

讓已逝的生命透過創作,得以延續

「如果說『屋簷下』是在揭開失去家庭支柱後的傷疤,『台北詩人』便是在害怕死亡最後是一片虛無中,想盡辦法去坦然面對,而『想像的孩子』就是試著放下一切,嘗試做到真正的超然。但就算劇中的角色已超脫生死,卻不代表我可以淡然看待死亡,只能算是一種對自我的期許。」

 

王靖惇坦承,自己現在仍舊畏懼死亡,但藉由創作,他逐漸感受到死者的生命在他的作品中獲得了延續,也許對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而言,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與亡者共同的記憶保存,讓他們死而未亡,活靈活現地存活在我們的生命裡,這才是對亡者的補償和未亡者的救贖。

 

舞臺上的表演已經來到了結尾,主角到了與世界告別的時刻,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神秘人,在這時候終於公開了身分,原來,他不是陰差,而是即將隨主角離開的「少年主角」…。

 

臨終之際,我們能如何告別自己的人生,告別自己所愛的人,告別自己不能帶走的一切?王靖惇試著在創作中讓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和解,隨著角色統拾散落一地的人生碎片,思考如何擁抱不完美的人生,讓觀者鬆口氣的同時,也能夠帶著笑容離場。 

【王靖惇小檔案】

臺灣大學戲劇系及戲劇研究所畢業,現為全職劇場創作者。其創作題材關注當代社會人文樣貌,編導作品《台北詩人》曾獲邀參與2014年兩岸小劇場藝術節及2015 年深圳城市戲劇節,並至廣州、上海等地巡演,獲熱烈好評。是近來創作力十分活躍的編導演之一。 

 

【聽聽王靖惇】

因為獲得,所以失去。學習與過去和解,重新檢視自己,才能更坦然地向未知出發。

*本篇文章由《張老師月刊》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熱門文章
屏東洗車場發生大火 多輛車來不及開走
屏東洗車場發生大火 多輛車來不及開走

記者爆料網

病毒性腸胃炎好發期!飛沫也會傳染 「6大症狀」注意
病毒性腸胃炎好發期!飛沫也會傳染 「6大症狀」注意

TVBS新聞網

預言今年冬天不好過!醫改口「兒童急診已塞爆」:開始還債了
預言今年冬天不好過!醫改口「兒童急診已塞爆」:開始還債了

TVBS新聞網

「桃園鐵玫瑰音樂節」連續2天音樂節 20組藝人樂團、文創美食市集登場
「桃園鐵玫瑰音樂節」連續2天音樂節 20組藝人樂團、文創美食市集登場

LIFE生活網小編

新「四高」威脅! 愛吃這東西恐害腎臟病
新「四高」威脅! 愛吃這東西恐害腎臟病

健康醫療網

又是「裸拍」!辣妹濱海公路旁全裸拍照 遭蒐證怒報警
又是「裸拍」!辣妹濱海公路旁全裸拍照 遭蒐證怒報警

上報Up Media

月薪7萬竟不比「十年前月入5萬」!他無奈揭殘酷面:絕望
月薪7萬竟不比「十年前月入5萬」!他無奈揭殘酷面:絕望

TVBS新聞網

詹雅雯開腦後連2個月「只吃兩種食物」 談病情被批炒作妹妹氣炸
詹雅雯開腦後連2個月「只吃兩種食物」 談病情被批炒作妹妹氣炸

年代MUCH台

慘!醫「2句話」曝手術室現況 網嚇:BA.5很強
慘!醫「2句話」曝手術室現況 網嚇:BA.5很強

TVBS新聞網

吳姍儒懷胎五月開車載吳映潔及17歲老狗 鬼鬼豎拇指喊「MAN」
吳姍儒懷胎五月開車載吳映潔及17歲老狗 鬼鬼豎拇指喊「MAN」

TVBS 42歡樂台

新竹市動物園遇死不補!林耕仁批成標本館 揭官網1年沒更新
新竹市動物園遇死不補!林耕仁批成標本館 揭官網1年沒更新

中廣新聞

阿羅哈客運回來了!復出轉型遊覽包車服務 搶攻國旅市場
阿羅哈客運回來了!復出轉型遊覽包車服務 搶攻國旅市場

TVBS新聞網

媽媽急產!3尿布小童全身髒汙擠6坪大套房 警獲報急安置
媽媽急產!3尿布小童全身髒汙擠6坪大套房 警獲報急安置

CTWANT

星女郎藏頭詩洩婚變…總栽尪刪光恩愛動態 兩人「合體做這事」驚呆網
星女郎藏頭詩洩婚變…總栽尪刪光恩愛動態 兩人「合體做這事」驚呆網

CTWANT

胸痛不一定是心臟問題!原因超乎想像 不適應盡速就醫
胸痛不一定是心臟問題!原因超乎想像 不適應盡速就醫

健康醫療網

嘉義新景點「鄒族逐鹿文創園區」開幕!6 米高台灣黑熊必拍 餵小鹿、射箭、體驗原民文化一次滿足
嘉義新景點「鄒族逐鹿文創園區」開幕!6 米高台灣黑熊必拍 餵小鹿、射箭、體驗原民文化一次滿足

上報Up Media

台南網紅爆偷吃人妻…尪見親密照崩潰 怒問「為他離婚?」被回1字心碎提告
台南網紅爆偷吃人妻…尪見親密照崩潰 怒問「為他離婚?」被回1字心碎提告

CTWANT

介入鏡電視執照申請施壓NCC? 蘇貞昌:尊重也從不干預
介入鏡電視執照申請施壓NCC? 蘇貞昌:尊重也從不干預

台灣好新聞

小四童過馬路違規遭開單嚇哭!家長怨「不能先勸導?」 警方回應了
小四童過馬路違規遭開單嚇哭!家長怨「不能先勸導?」 警方回應了

TVBS新聞網

解封倒數!確診、隔離者「全補助」這類領近1萬 忘領就沒了
解封倒數!確診、隔離者「全補助」這類領近1萬 忘領就沒了

TVBS新聞網

鎮瀾宮金媽祖「包銅」引熱議 當年承做師傅:需銅胎做骨架
鎮瀾宮金媽祖「包銅」引熱議 當年承做師傅:需銅胎做骨架

記者爆料網

廖老大退直播5天「強勢復出」!開嗆勞工局科員:叫你們局長來 勞工局長現身回應了
廖老大退直播5天「強勢復出」!開嗆勞工局科員:叫你們局長來 勞工局長現身回應了

CTWANT

麗寶馬拉灣「男疑偷拍泳衣妹」…4男急追壓制 園區列黑名單
麗寶馬拉灣「男疑偷拍泳衣妹」…4男急追壓制 園區列黑名單

CTWANT

入秋喝手搖!紅茶第二杯半價 大苑子鮮榨柳丁綠回歸
入秋喝手搖!紅茶第二杯半價 大苑子鮮榨柳丁綠回歸

TVBS新聞網

「原子少年」六星齊聚《太空港音樂藝術嘉年華》 海外嘉賓泫雅、朴載範等也入列
「原子少年」六星齊聚《太空港音樂藝術嘉年華》 海外嘉賓泫雅、朴載範等也入列

LIFE生活網小編

股匯雙殺!台股跌破近22個月新低 國安基金操盤手說話了
股匯雙殺!台股跌破近22個月新低 國安基金操盤手說話了

上報Up Media

五月天冠佑愛女遭酸「靠爸發光」!她不否認霸氣喊:我很虛榮的享受
五月天冠佑愛女遭酸「靠爸發光」!她不否認霸氣喊:我很虛榮的享受

CTWANT

屏東「種樹」進入交通黑暗期 周邊「海湧路」騎士也慘摔
屏東「種樹」進入交通黑暗期 周邊「海湧路」騎士也慘摔

TVBS新聞網

痛醒!半夜睡覺腳抽筋「次數頻繁勿輕忽」 醫曝4大原因
痛醒!半夜睡覺腳抽筋「次數頻繁勿輕忽」 醫曝4大原因

TVBS新聞網

7-11開出3張千萬發票!分布3縣市 花49元成千萬富翁
7-11開出3張千萬發票!分布3縣市 花49元成千萬富翁

TVBS新聞網

62
0
分享